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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 "浙江省拆十字架與教堂事件" 的綜合報導

 

關於 "浙江省拆十字架與教堂事件" 的綜合報導
作者為溫州基督徒

一、"浙江省拆十字架與教堂事件" 的過程敘述

在我們的記憶中,浙江省拆十字架是在 2014 年 2 月 27 日拉開序幕的,那天杭州余杭區黃湖鎮黃湖基督教堂房頂上的十字架被拆除,後來被貼在教堂門口一棟建筑的立面上。剛聽到這個消息,許多教會傳道人與信徒在網絡的微信群裡討論說:"幾乎不敢相信,這樣的事發生在中國沿海地區--浙江省"。其實在此之前,該區喬司教堂的十字架已經被拆除,隻是消息沒有被傳出來。當時繼續有信息傳出,省政府領導說:"矗立在教堂上面的十字架'太張揚'、'太明顯',因此各地教堂上的十字架都要做出整改"。

接著,2 月 28 日舟山白泉鎮基督教堂十字架當天正在進行拆除時,由於許多弟兄姊妹在現場的阻擾與浙江各地信徒在網絡上的呼吁與譴責,當地相關部門暫停了拆除十字架的行動。之後,我們很熟悉的兩位溫州教會的同工方傳道與余傳道被政府多個部門負責約談、威脅與恐嚇,甚至給他們家屬壓力,叫他們不要在網絡上發帖與評論,否則可能你們就會坐牢。遺憾的是舟山白泉鎮教堂十字架於永嘉三江教堂倒下之前 4 月 24 日之前也被強拆。現在讓我們來了解浙江省拆十字架及教堂事件的焦點--永嘉三江教堂。

2003 年三江教會一些弟兄姊妹已經開始為新教堂的建造開始籌劃,在《關於要求拆建和遷建基督教堂的報告》中指出信眾人數近 2000,而建於 1985 年的老堂建筑老化且隻能容納 200 多人,而且周日聚會常由於人流量過大而影響周邊居民(2014年,老教堂被鑒定為危房。)教會建堂負責小組不斷與政府相關部門協商新教堂的選址與建設事宜,2009 年終於教會與永嘉三江片開發建設指揮部簽訂《遷建協議》,達成老堂在新城建設時的相關規劃,老堂的《房屋所有權証》和《集體土地使用權証》由指揮部收回,指揮部同意現在的地塊(甌江北岸江畔一座小山山腳邊)為新建教堂用地。三江新城素來以 "溫州未來的陸家嘴" 自稱,在建堂設計初期,指揮部表示今後三江片隻會有一處堂點以便於管理。因此,與指揮部協商與同意後,三江教會冒著超預算的危險,把原有比現今規模小很多的圖紙改成現今規模,並開始建造。三江教會奔波 10 年,正式的審批程序卻遲遲沒有下來。現今允許的1881㎡,也隻是宗教局的批示。在此情形下我們有理由質疑政府不予審批的合法性,以及教堂用地與建筑嚴格控制的正當性。

在新堂主堂外圍建造將近完工的時候,省委書記夏寶龍於 2013 年 10 月來溫州視察 "美麗鄉村建設"。從甌江對岸看到顯眼的三江教堂十字架,就問旁邊的下屬,此堂是否已有規劃。由於三江教堂手續未齊,縣裡要求放下十字架暫避風頭,因當地會眾和所屬牧區教會的堅持,11 月 13 日開始三江教會拒絕並靜坐以表達立場。現場被 610 辦公室[2]拍下照片並上報。2014 年初省委書記親自簽字,要求徹查三江教會賬目和違章。

接著政府以違章為由,通過三江街道建設指揮部向教會施加壓力。指揮部幾位官員一直以來對教堂的建造頗為支持,因此他們懇請教會退一步,以平息這件事情,也保住他們的職位。但由於觸及的是十字架這個問題,所以信徒不做任何退讓。這個時候,教會日常聚會從老堂搬到仍未竣工的新堂﹔著手附屬樓以 "養老院" 名義的審批工作,以失敗告終。政府開始走法律程序,下達違法停建通知書,並以 "監管不力" 拘留三江街道隸屬的甌北鎮規劃部 3 位官員。教會執事(也是教堂登記的法人)避走他鄉。同時政府向整個教會負責層和擁有企業的信徒施壓--如果教會不主動拿下十字架,政府也不會動手拿,但會炸平附屬樓,後再決定炸平主堂﹔任何奉獻 5 萬以上的信徒,擁有企業者,稅務部門將介入徹查其企業賬目。[3]

所以教會信徒從3月初每天在教會聚會、禱告,期望事情能有轉機。教會負責層面對重重壓力,基於一部分信徒認為十字架隻是象征而非信仰本質的觀點,在征求牧區,縣、市兩會牧師意見後,於 2014 年 3 月 31 日召開信徒大會,決定暫時吊下十字架以接受整改。但一部分信徒仍然拒絕自己拿下教堂十字架,當地教會與政府的關系非常緊張。由於信徒堅持,看十字架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並且堅稱寧願主堂被拆平亦不拆十字架,於是教會負責們最後決定,放棄先前計劃,不主動拿下十字架。

接下來兩天,溫州市區包括瑞安、樂清、鹿城、甌海、平陽等地,以及鄰近各教會不分宗派,不分 "家庭" 與 "三自" 的各個教會信徒涌到三江以抗議政府以違章為由對十字架進行強拆。 此次自發性的活動,最高人數達 5000 人次。

4 月 3 日,政府派出事先已部署好的爆破隊、特警、公安、交警等系統預備對三江教堂進行強拆,但在傍晚離三江教堂 5 分鐘車程處接到指令,行動取消。不論內中細節如何,我們深信這是上帝格外的保守。如果指令再遲 5 分鐘,當天的後果不堪設想。4 日,教堂內外又擠滿了人,約有 3000 多人,外國媒體 Daily Telegraph 介入報道。(5日,三江教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拒絕 BBC 的採訪要求。)當天,當地政府放出消息,三江教堂十字架與主堂不拆,附屬樓拆兩層。於是,信徒們知道了這個信息後主動撤離三江教堂,溫州教會保護十字架與教堂的行動暫告一個段落[4]。

4 日晚,當地政府將教堂法人從蘭州抓回到永嘉,然後政府相關部門與教會談判。教會勉強向政府承諾於 4 月 22 日前,附屬樓拆至兩層,主堂的高度部分經教會、政府與建筑設計院協商後整改。期間情形十分復雜。縣政府在此次事件中一直隻是執行者而非決策者。當前他們面臨的主要是省政府的壓力,附近村民的聯名上告,以及周邊比如麗水、樂清等地政府附加給他們的壓力。有確切消息稱,這兩地有教會以 "三江不拆他們亦不拆來對抗當地政府",所以當地政府必定對永嘉施壓。另一方面,三江教會如果沒能保住十字架不動,溫州其他地方教會必定步其後塵。所以,三江教會一方面面臨政府咄咄逼人得寸進尺的要求,另一方面面臨以為"和談協商"即"退讓、妥協、拆十字架"的部分信眾的指責。教會內部的意見分歧幾乎到不可調和的地步,教會的合一被毀壞殆盡,三江教會面臨內憂外患的局面。

在這捍衛三江十字架事件第一階段後,樂清北白象鎮前潘教會接到通知要拆除教堂所有建筑物,於是許多附近的信徒又趕到了該教堂,每天唱詩、禱告與聽道聚會,以便可以守護教堂不被拆除。於是在此期間溫州地區的教會青年牧者進行了一個小型的交流會議,針對浙江各地最近所發生的拆十字架事件他們達成四、五點共識。

4 月 6 日,署名 "溫州基督徒" 發出的聲明,由十五位海內外傳道員、牧師等起草,第一批讓溫州上千名教會傳道人、主日學老師等簽名,(第二批本來准備十萬名信徒簽名,由於各種原因現在尚未發出)。聲明指出:"三月以來,浙江各地,以及隸屬溫州市的永嘉、樂清、瑞安等地基督教會陸續接到拆除十字架和教堂的通知,給當地信徒帶來很大困擾,引發了緊張的政教關系"。"十字架是基督教神聖的外在標志,教堂頂部的十字架是其最主要的身分標識。政府方面突然勒令教會拆除、整改十字架是對信徒信仰實踐的粗暴干涉,嚴重傷害廣大信徒的宗教情感。" 聲明又指出,"若部分教堂的某些樓層存在違建,有其較復雜的歷史、區域性的形成因素。我們敦請教會謙卑自察,誠懇地接受政府和輿論的監督,補辦相關手續,並懇請政府酌情處理。惟願雙方秉承公義,友好協商,共謀福祉"。

聲明之後,溫州教會眾信徒以為該事件基本會平息。三江教會也與當地政府積極協商拆除附屬樓與整改主堂尖頂的方案,永嘉縣政府承諾撥款 70 萬元左右的拆改費用。但信徒因為不信任,阻止一切拆遷工程車進入,所以永嘉縣政府請的拆遷隊最後以手工拆除的方式進行,以應付上級的壓力--拆改已經在進行。關於尖頂的整改,政府的意思是去掉尖頂,十字架挂在立面上﹔三江教會的意思是去掉 11 米高的尖頂足以滿足 50 米高控(此前主堂最高點是 57 米),十字架改為立在鐘樓頂部,政府不同意。於是整改方案被擱置,雙方再次談崩。這個時候,三江的道路開始被監管,所有進入教堂附近的車輛都要被登記,此前在教堂門口和 104 國道上裝的攝像頭終於 "物盡其用"。也是在這個時候,縣調配各個部門人員成立專門工作組,一戶戶進入三江信徒家裡做思想工作同時勸阻他們去教堂。大部分戶籍是三江,家人或親戚是基督徒的體制內工作人員(教師、交警等)都收到"休假"通知: 監督好家裡的人,不准去教堂。

4 月 21 日信徒看見政府人員突然封鎖道路,而且有交警到場,於是紛紛打電話,發微信叫各地教會信徒來支援,因為他們覺得政府的決定可能會出爾反爾,當天來了約五六百信徒,開始第二輪對該教堂的日夜守候。 同期,溫州家庭教會發出《溫州市各教會三日一禁食禱告》函,邀請溫州市各教會在四月廿一日到廿三日這三日內有一餐為 "拆十字架及教堂" 事件而禁食禱告。函件有六點,其中最後兩點是:"五、為浙江省關於拆十字架、拆教堂禱告,求神除去抵擋真理的靈,保衛他的教會。六、求神把三自會裡眾同工的心轉回歸神,回到神心意裡"。 在此表明溫州家庭教會也開始訴求教會在世人面前的亮顯。[5]

4月22日,是三江教會配合政府整改承諾書到期的日子,三江教會法人代表(執事)以 "非法佔用農保[6]" 被刑拘。因為怕政府相關部門會來強拆十字架與教堂,於是浙江各地自發性的來了很多很多信徒與教會傳道人,尤其是溫州各縣、市、區教會的信徒。每天都有安排唱詩、禱告與講道分享。這期間浙江省不少教會領袖被政府要求去開會,要求他們指出政府對 "基督教裡的違章建筑" 的  "三改一拆" 行動支持。有部分教牧領袖曾在某些會議說,拆毀十字架和教堂是大大傷害信徒和教會的感情,就用中國人的比喻來說,就如中國人被人拆毀祖墳一樣,這隻會帶來極大的反抗,甚至有官民沖突。不同地方的三自群體也有不少領袖提出抗議,建議政府在合情合理的溝通下進行。但最終,在 4 月 23 日,浙江省三自兩會發表了《浙江省基督教界支持 '三改一拆' 倡儀書》,使各地教會的領袖與信徒大大的失望。這一日,永嘉三江聚會人數照樣滿滿的,除了主禮堂一層隔壁聚會大廳坐滿以外,教堂大門口臨時搭建的雨棚裡也多是人。

4 月 24 日,三江教會聚會依舊,雨天依然沒有阻止信徒心中的火熱。與此同時政府拆除不同教堂的十字架的行動並沒有停止。溫州平陽縣一間天主教堂被拆平,現場還有人被打流血。當天得知台州椒江的得恩堂十字架被移除,後來知道是去年已經被拿下來了。期間有網友昵稱三間被強拆十字架的教堂分別為:永嘉港頭的光頭教堂、瑞安仙降的蒙面教堂和余杭黃湖的面壁教堂,令信徒非常氣憤。

4 月 25 日,三江教堂聚會人數很多,當地教會已經有多位教會長老和信徒被警方拘留或傳喚,有的被控制或軟禁在家,也有的下落不明,他們的手機被沒收。三江教會長老郭雲華家屬已經正式收到刑事拘留通知書,涉嫌罪名是 "非法佔用農用地"。教會信徒陳雲弟、李其紅、張友忠被警方帶走,其中有幾位至周六淩晨獲釋,與此同時,三江教會信徒翁靈光當天九點被警察帶走,曾在教堂講道的鹿城區基督教協會副主席周崇光長老也被警方傳喚,鄧曉斌傳道被威脅要去談話。當天 "大概晚上十一時左右,楠溪江大橋(永嘉甌北與三江地方之間的一座大橋)以及幾座新橋都已經被封鎖,隻能出去,不能進去。" 有消息更指出:"當局雇傭社會閑雜人員假扮信徒,混入三江教會,試圖強佔教堂,一旦與信徒發生沖突,當局就會出動公安平息事件,從而達到驅散信徒的目的。" 也有政府人員放風說:三江教堂裡已經混進了幾位新疆人,所以你們趕緊疏散人員,否則政府將會以暴恐的名義清場,如果有死傷人員後果自負。

4 月 26 日,聚會人數還是很多,當地教會與江北牧區來自政府的各種壓力越來越大,有來自於政府的消息說:"五一小長假期前一定要清場,甚至不惜一切代價"。三江教會和江北牧區收到最後通知:疏散人員,否則以 "邪教" 的名義定性這次聚會﹔取締永嘉江北牧區。如果人員不疏散,清場時發生沖突,這次事件將被定性為社會暴亂。於是牧區與當地教會的負責人開始起來驅趕信徒離開,負責疏散人員的有三江教會信徒和負責人,江北牧區負責人,市縣兩會的人和縣宗教局的人。一個小時以後,宗教局的一位女工作人員被信徒傷到眼睛,提前離開。與此同時,據目擊者說:"負責疏散的個別人員甚至使用拳打腳踢等方式把我們趕到教堂大門外面,把電子琴也砸壞了,許多外地的信徒心灰意冷,很不理解的離開了守護了幾天幾夜的三江教堂。當時在現場的一些教會領袖也開了一個非正式的小型會議,支持弟兄姊妹有序的離開三江教堂。

4 月 26 日晚上各地信徒趕到三江教堂現場的還有約六七百人,當他們了解當天現場所發生的實情與政府的恐嚇之後,在 27 日凌晨三、四點鐘也開始紛紛的離開。凌晨六七點隻剩下五六十人在教堂門口守護著,九點左右,教堂開始了當地人數較少的主日禮拜。一位積極參與這次捍衛十字架行動的市區教會領袖,聽到所在街道的負責特地來他們教會說:現在政府不拆十字架了,明天你們不要再去永嘉三江了。大家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 4 月 28 日凌晨五點,政府出動上了千名武警包圍教堂附近方圓約一而公裡的地方,驅離較少的人群,遮罩電訊信號,進行強拆。六點多開始,他們出動了數台重型機車拆毀三江教堂主體建筑。最後,在四月廿八日晚上八時卅五分,歷經十年、耗資兩千萬元的永嘉三江基督教堂被全部拆毀。當天有許多信徒到附近山上,想親手用自己的照相機記錄這一歷史性的暴行,多位信徒當場被捕,有的 12 小時左右放出來,有的被行政拘留了七天。

4 月 28 日之後,在微信上可以看到浙江各地教堂上的十字架被移除的圖片,永嘉成了重災區,現有十幾個教堂上的十字架被強拆。截止到 5 月 19 日,浙江省已有六十來處教堂上的十字架被移除與多所教堂被拆平。[7]與此同時,全國各地最近發生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首先是多個書房接到書面或網上消息通知,要求將海外基督教書籍從淘寶網上下架。人人網上的美劇也開始打不開了,據說這也是西方滲透文化侵略計劃的一部分,所以有關部門要求禁播。據傳,下一步在網絡的發言上要全面收緊。接著五位著名的公共知識分子徐友漁、浦志強、劉荻等人,因在家中參加一個小型的六四學生民主運動二十五周年的研討會,被以尋舋滋事罪刑拘,媒體人高瑜、向南夫以不同的名義被政府有關部門刑拘。香港居民姚文田因出版余杰的書《中國教父習近平》,一個七十四歲的老人現被判十年徒刑(之前被人誘騙到深圳後刑拘)。種種跡象表明中國社會文明出現倒退,仿佛可以看到文革的影子,整個社會好像突然緊張起來。

二、"浙江省拆除十字架及教堂事件" 形成的背景分析

中國官媒對永嘉三江教堂強拆事件採用統一口徑在溫州日報、錢江晚報還有香港鳳凰新聞等媒體進行報道。文中說:"本報溫州 4 月 28 日電 今天,永嘉縣政府依法拆除三江違法宗教建筑[8]。記者了解到,這一違法建筑原屬宗教建筑異地遷建項目,經民宗部門核准:此"建筑面積應控制在 1881 平方米",必須"嚴格按照土地、規劃、建設等相關法律法規辦理審批手續"。但在 2012 年,當事方在未獲得用地審批、規劃審批、項目備案和施工許可手續的情況下,擅自動工建設。雖然在建設期間,永嘉縣住建局、國土資源局等部門曾多次責令停工,但當事方置若罔聞,強行施工,嚴重違反了《土地管理法》和《城鄉規劃法》,造成嚴重違法後果,違法佔地面積 5.378 畝,違法建成教堂主樓及附屬建筑面積 7928 平方米,違法建成地下室及停車場 3076 平方米。去年底,永嘉縣政府對該違法建筑啟動處置程序,向當事方送達自拆通知書,責令其在 2014 年 3 月 31 日之前完成自拆,但當事方拒不執行到位。經永嘉縣有關部門多次協調,當事方於 4 月 7 日向永嘉縣政府簽下自拆自改承諾書,保証在 4 月 22 日前拆改到位,但當事方一再拖延,未能履行承諾。不僅如此,當事方少數人員還通過網絡等渠道散布謠言,組織煽動部分信徒到該違法建筑物非法集聚,公然阻撓違法建筑的整改,造成惡劣社會影響。為此,永嘉縣政府今天對該違法建筑依法啟動強制拆除"。

該通稿報道對於去年上一任溫州市委書記把這個教堂評價為溫州市樣板工程隻字不提。[9]強拆後不久,當地政府不斷的與永嘉三江教會協商,要合法批下六畝地給教會重新建堂,堂址可能會選在比較偏一點的地方,經濟方面將會通過企業捐款給教會。我們作為中國的普通民眾,有時也很難理解政府有關部門的做事方法與行動邏輯,因為他們常常做事自相矛盾。

另外,如果單方面的聽到政府的對該事件的報道與解釋,也許會給人一種強拆有理的印象。但把該事件放在整個浙江強拆十字架及教堂的事件當中去解讀,我們就會獲得全面的,比較客觀的認識。在網上可以找到 "三改一拆" 最早的官方文件是浙江省人民政府於 2013 年 2 月 21 日頒布《浙江省人民政府關於在全省開展 "三改一拆" 三年行動的通知》,其中提到 "要堅持重點突破、有序推進,將違法違規佔用農耕地、影響公共安全和重大建設、嚴重影響城鄉規劃、交通干線兩側的違法建筑作為重點率先拆除"。[10]

將近十個月後,我們在 2013 年 12 月 13 日中共沙門鎮委員會與沙門鎮人民政府關於印發《沙門鎮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違法建筑專項整治工作實施方案》的通知中看到,"為貫徹落實上級部署要求,進一步深化 "三改一拆" 行動,現決定在全鎮開展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違法建筑專項整治工作,制定如下方案。為貫徹落實上級部署要求,進一步深化 "三改一拆" 行動,現決定在全鎮開展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違法建筑專項整治工作,制定如下方案。

一、重要意義:

開展宗教和民間信仰事務管理,重視抓好 "三改一拆" 行動中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違法建筑的專項整治,是深入貫徹黨中央、國務院關於堅決制止亂建寺廟和露天宗教造像通知精神的實際行動,是深入實施國務院《宗教事務條例》、《浙江省宗教事務條例》等宗教法規、規章的實際行動,是合理布局宗教活動場所和整合規范民間信仰活動場所的重要契機。各村要充分認識做好這項工作的重要性和緊迫性,不斷增強政治意識、大局意識、主動意識和責任意識,採取有效措施,全力抓好落實。

二、工作目標:

通過專項整治工作,拆除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違法建筑,規范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管理,堅決遏制亂建濫建廟宇現象,改善宗教社會形象,引導宗教健康發展,努力營造風清氣正的宗教氛圍,積極構建和諧宗教。

三、基本原則:

宗教信仰和民間信仰具有長期性、群眾性和特殊的復雜性等特點,在開展涉及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違法建筑專項整治工作過程中,要堅持以下原則:(一)尊重信仰原則。(二)屬地管理原則。(三)依法管理原則。

四、工作任務及實施步驟:

(一)調查摸底階段(12月上旬)。各村要迅速行動,成立專項整治領導小組,制定工作計劃,組織人員調查排摸,重點摸清本轄區非法宗教活動場所情況,特別是基督教私設聚會點情況﹔摸清已登記宗教活動場所違法違建情況﹔摸清民間信仰活動場所數量、類型及歷史沿革情況﹔摸清宗教場所夜晚亮燈及部分宗教建筑外觀不符合規定情況。(二)強力拆除階段(12月中旬至12月底)。對涉及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的違法建筑堅決予以拆除,做到 "七個必拆":一是未經審批登記的基督教私設聚會點及其他非法宗教活動場所必拆等﹔暫緩寺觀教堂及其他固定處所擴建、改建的審批,嚴格控制大型非通常宗教活動的審批。倡導節能理念,要求所有宗教活動場所建筑景觀和宗教標志物平時一律不得亮燈。(三)全面推進階段(2014年1月至12月)。繼續推進宗教和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違法建筑拆除工作,規范管理,按照中共玉環縣委、玉環縣人民政府《關於加強民間信仰活動場所管理的意見》,對民間信仰活動場所進行重新調整布局,分類分批,歸並整合一批,集中改造一批。

五、工作要求:

(一)加強領導,協調行動。(二)明確重點,強勢推進。在集中力量做好重點區域、重點場所整治的同時,穩步推進專項整治工作,堅決遏制宗教領域過熱、過濫、過亂現象。(三)講究策略,注意方法。要重視發揮愛國宗教團體、宗教界代表人士及各階層重點人士的作用,做好做細群眾思想工作,講究工作方式方法,防止出現影響社會穩定的問題。[11]

根據紐約時報報道表明浙江省台州市玉環縣沙門鎮的政府文件不是自己制定的,而是根據一個更高一級的政府文件制定的,也就是去年下半年浙江省委辦形成了 "三改一拆" 涉及違法宗教建筑工作的實施方案,[12]根據最近在浙江省所發生的一系列拆十字架及教堂事件,我們可以肯定是此計劃的具體部署形成浙江省各地拆十字架與教堂的行動,震驚了海內外。從該文件實施方案與其實際的行動當中,我們隻看到相關部門把法律的約束力完全視而不見,北京研究宗教與法律方面的學者楊凱樂在《拆除十字架運動中的法律問題》一文中指出:"拆除十字架運動向我們發出了一個危險的訊號。盡管其動機在行政文件中表述為'推進新型城市化、改善城鄉面貌、優化人居環境、建設美麗浙江',但由於違背法治原則,在現實層面幾乎是文化大革命時期宗教消滅政策的重演,完全背離了三十年前《關於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表現出的全面改革精神"[13]。

另外在網絡上署名為翁開心的作者在《表達自由、平等對待與政治中立——浙江拆十字架引發法治還是人治拷問》一文中總結指出:"如果信仰群體的待遇取決於某一時期對某一宗教的寬嚴鬆緊政策,或者,取決於政府官員的宗教偏好和個人情緒,那麼,就說明是形式上的 "法制" 而不是實質性的 "法治" 在運作,因為法律性規定和行政的運作是由人的意志而不是法的精神決定的。因此,拆十字架事件將執政者再次推到了選擇的十字路口:是人治還是法治?阻滯還是推進法治進程?"[14]

以下的小故事也可以充分反映上述發生在浙江的實際情況,人治似乎完全吞噬了法治的典型例子。我們都知道舟山市白泉教堂是一個規模較小的建筑,在照片上看起來十字架也很小,為何也要被拆除?原來 2014 年 1 月 8 日,浙江省委書記夏寶龍曾到舟山視察,路過白泉鎮基督教堂,指該教堂十字架太醒目,太張揚,要把十字架拆下,並要求宗教局具體落實。網絡後來傳出白泉鎮信徒的分享,說:"夏寶龍到我們白城來,說我們十字架太高了。他說,這是十字架的天下,還是共產黨的天下?" 我們教會的一位同工也回憶說:"六七年前,他到溫州各個高中與大學視察工作時,那時他經過溫州市區第二高級中學,他在 15 分鐘的講話裡,差不多 10 分鐘的時間提到學校要謹防基督教思想的滲透,可見此人對基督教很早就懷有敵意"。為此我們甚至認為該文件的形成與實際實施與浙江省委書記夏寶龍個人的政治抱負有密切的關系,此人曾是習近平的老部下,從 2003 年到 2007 年一起在浙江任職,習任省委書記,夏任省委副書記。[15]

另外,我們該如何理解以上發生在浙江省委對境內各地拆除十字架與教堂的實施方案與實際行動?它與中央的指示有什麼關聯性?一些熟悉中國政府運作邏輯與實際工作經驗的朋友指出,省裡的該文件不是孤立的,很可能是根據中央的某個內部文件或講話的精神出台的,因為在中國具體管理宗教的事務一直是個高度敏感的話題,前任的宗教局局長曾經如是說:"宗教無小事"。

另外,據我們的了解,溫州許多信徒通過各種渠道把發生在浙江與溫州拆十字架與教堂的事件反映給高層相關領導,請求高抬貴手,要求省領導收回拆十字架與教堂的實施方案,最後統統失效。在永嘉三江教堂將要被拆期間,筆者與邢福增博士交流了對當前浙江拆十字架與教堂事件的看法,他比較明確的指出,這一系列的動作很可能與去年習李政權抓意識形態工作的方向有關。其中比較具代表性的是 2013 年 4 月中央辦公廳下發的題為《關於當前意識形態領域的通報》,也就是已被外界廣為流傳的九號文件。

最近媒體人高瑜因為最早將此文件透露給香港明鏡,被政府以泄露國家機密罪刑拘。此文件指出:必須清醒看到意識形態領域情況的復雜,斗爭尖銳的一面,並列出七種錯誤的思潮、主張及活動:一、宣傳西方憲政民主,企圖否定當代領導,否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制度﹔二、宣揚普世價值,企圖動搖黨執政的思想理論基礎﹔三、宣揚公民社會,企圖瓦解黨執政的社會基礎﹔四、宣揚新自由主義,企圖改變我國基本經濟制度﹔五、宣揚西方新聞觀,挑戰我國黨管媒體原則和新聞出版管理制度。六、宣揚歷史虛無主義,企圖否定中國共產黨歷史和新中國歷史﹔七、質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社會主義性質。[16]該文件還指出,這涉及意思形態領域與反滲透依然嚴峻,決不能任由上述錯誤思潮蔓延,否則就會西方反華勢力有機可乘,藉此把西化分化和顏色革命的矛頭對准中國。去年 8 月,習近平又在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再三強調意識形態工作是黨的極端重要的工作。北京日報更以意識形態領域斗爭要敢於亮劍為題發表評論,指任何時候,任何渠道都不能為之提供空間和方便,該管的要管起來,違法的要依法查處。[17]

就在三江教堂被拆平不久,中國恰逢首部國家安全藍皮書[18],也是十八大決定設立國安委以後的首度安全報告,非常具有高層決策指導意義。藍皮書指出,2013 年,中國意識形態安全總體是穩定的,馬克思主義在中國意識形態中佔據著主導地位,但在復雜的國際國內環境下,中國意識形態安全面臨嚴峻挑戰,特別提到宗教方面的威脅:"宗教滲透對中國社會主義信仰認同構成威脅。西方敵對勢力對中國宗教滲透的方式更加多樣、范圍更加廣泛、手段更加隱蔽,公開與秘密並舉,具有很強的煽動性和欺騙性。境外宗教滲透勢力已經把觸角伸向中國社會的各個領域,滲透態勢愈演愈烈。2013 年發生的暴力恐怖事件共同的特點,是暴徒均為宗教極端分子,事前有組織地開展地下講經班,觀看宣傳宗教極端和暴恐內容的音視頻,傳播宗教極端思想。這必須引起高度警惕"。

藍皮書表面針對伊斯蘭教的極端分子,其具體范圍的所指包括基督教當前在中國的傳播。曾任中央統戰部副部長,現為全國政協民族宗教主任的朱維群就著文指出,"境外滲透分兩種,一是以傳教為目的的宗教滲透,二是既有宗教目的又有政治目的的政治滲透。......境外勢力利用基督教對中國進行滲透,非法傳教的目的,就是企圖把基督教變成反對中國社會主義制度、分裂中國的政治力量"。[19]

結語

從上述的分析中我們不難理解中國語境中 "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個成語與引言裡的這些事件關聯起來,翁靈廣弟兄看起來很偶然的大膽舉動,使他走向了監牢,原來與遠在浙江省裡某個領導的決策有關,使溫州市區與樂清市區十來間家庭教會一時陷在了困境,原來是中央領導抓意識形態的結果。從中我們不難發現,在中國這個後極權主義的國家裡,人的自由性與團體的自主性很難得到肯定,於是在中國人人自危,民眾如此,官員也如此。

另外從上述浙江官方文件和今年拆改的行動勢頭看來,浙江的確把宗教建筑的拆改當作最為重要的工程來實施。雖然拆違也涉及到其他宗教建筑的摧毀,但針對教堂建筑和十字架拆改的真實意圖是要控制基督教的發展,假用 "違章" 拆教堂隻是一個虛擬的口號,因為教堂的十字架並不存在違章。五月初以來,有跡象顯示當局開始取締城市家庭教會,溫州市永嘉縣已開始勒令部分教會停止教會主日學事工。接下具體的打擊力度值得我們密切關注。這不僅關系到基督教在中國的發展,也會影響到中國社會未來的開放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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